第八章　琴声传情

张生痛斥老夫人背信弃义后，拂袖而去。心想婚约名正言顺被赖，再留无望，不如告辞，免触景伤情。决定回西厢收拾行装，先返容膝山房，再作打算。正是：有分熬萧寺夜，无缘难遇洞房春。 红娘奉夫人命送张生。她追上，见张生踉跄如醉，急扶。问何故。张生泪下：痛煞小生！详述大殿相遇、隔墙唱和、兵围许婚、长老为媒、搬西厢以为关怀。今日小酌，以为成亲，哪知赖婚。夫人仗势欺人，如何不痛心！请红娘转告小姐，小生痴情，死而无怨。欲触石自尽：小姐，来生再…… 红娘急拉：使不得！没出息！英雄气短！你死正合夫人意，她巴不得你死！ 张生：有理，不能死。死懦怯，遂夫人愿。 红娘：有志者事竟成。 张生：空有痴心，无计。 红娘：有希望。寻短见，连我瞧不起你。 张生谢教训。 红娘：先回西厢商议。 至西厢，张生：最后一拜，辞行。夫人无情，留无趣，远走他乡。 红娘急：走不得！ 张生：伤心之地，无法忍受。 红娘：暂忍。有我在！ 张生：姐姐好意，夫人翻脸，留无趣。 红娘：相公要走，我留不住。但请暂留，等我复命后，再来相送。那时走，我不挽留。小姐或有话。 张生：片刻无妨。快去快来。 红娘去内堂。心想：夫人无情，我偏留张生。忆张生斥夫人“人言可畏”，可做文章。崔家重脸面，宣扬赖婚，夫人必惧。 至内堂，夫人问张生如何。红娘：穷酸固执，要走，骂夫人老糊涂、不要脸、忘恩负义、神经错乱。 夫人：太过！ 红娘：还说揭帖宣传，到蒲关告杜将军，长安贴揭帖。 夫人惧：如何是好！名声扫地。 红娘：让他说，听不到不烦。穷人奈何不得，富家家常便饭。 夫人：万不能传出！崔家脸面何存？ 红娘：老总管留不住。 夫人：宁可他无礼，不可我无情。必留。 红娘：留不住，负气走。 夫人：你去挽留。 红娘：用人勿疑。包在我身。 夫人：好言劝，必留。 红娘至西厢。张生等急：等煞小生！ 红娘：为相公。 张生问。 红娘：去楼告小姐，相公要走。小姐悲伤：相公委屈，火气难免。母赖婚，我不变心。 张生泪：贤小姐！ 红娘：小姐闻走，心碎。天各一方，永无见日。若留，或有希望。相公硬心抛她？ 张生：不走！对不起小姐，决不走。 红娘：差不多！ 张生：真小姐留我？ 红娘：岂假！ 张生：请今晚西厢见。 红娘惊：不行！ 张生：哄我？琴童，收拾走。 红娘急：相公辜负小姐心。小姐相国千金，怎随便来？私会需机会。 张生：有理，错了。请设法。 红娘：勿慌。想计。 见墙上焦尾琴：会弹？ 张生：颇研究。 红娘：小姐喜琴。三日后月上西厢，我让小姐拜月，你墙外弹，诉心愿。小姐知音，必懂。 张生：隔墙，怎知小姐到？ 红娘：听我咳嗽为号。 张生：久不弹，手生。 红娘：三天练。夫妻，差些无妨。把心弹进。 张生谢。 红娘：不走？ 张生：不走！夫人赶也不走。 红娘：我复命。 张生：陪叙话。 红娘：小姐急，等回音。 张生：快安慰小姐。张珙不与小姐连理，永不离！ 红娘喜：暗不让你赖掉。虽无策，船到桥头直。 至内堂复：张生固执，要走，骂夫人，写揭帖宣传。 夫人惧。 红娘：总算留住。 夫人喜：干得好，有赏。 红娘谢。 夫人：侍小姐。 红娘回楼。小姐伏枕哭：红颜薄命。累全家寺僧。最对不起张生：为我留寺，今殃及池鱼。生不能同罗帐，死或夫妻。 红娘：别哭。张生本走，被我留。 小姐喜忧：留何用？婚赖，无见面，增痛苦。奇，红娘怎留？母同意？ 红娘：母派总管未留，派我才留。怕人言可畏，脸面扫地。 小姐悟：母老谋深算！ 红娘慰：留有希望。或母醒悟成全。 小姐收泪。 张生命琴童开行装。不走！ 琴童喜：英雄本色。我不得红娘，陪相公永不离！ 张生：拿瑶琴。 琴童：还有心弹？ 张生：大媒！小心。 琴童：琴死物，怎媒？ 张生：比你会说话。 对琴拜：助我成事，谢三牲。 三天过，七月十四。明日中元，寺盂兰盆会，与崔府无涉。今月虽未圆，明亮皎洁。 张生早饭毕，调息。月上，叫琴童抱琴香炉。 至假山，置石凳。焚香拜琴。 琴童笑：琴童不敢当兄。 张生瞪：叫瑶琴！ 琴童：早些弹。 张生：时光早，等。 等急，心想小姐不来，或哄我，明走。 闻脚步、三咳，精神振：小姐至！ 先弹《凤求凰》，诉求凰。 红娘挂灯，置香几拜垫。小姐跪，擎香呆：无愿。机械插香，起。 红娘：赏月？ 小姐：也好。 坐石凳。红娘咳三声。 小姐：喉响！ 红娘：痰痒。 闻琴。红娘：何声？ 小姐：琴声！别言，听！ 张生弹《凤求凰》，唱：凤归故乡，求凰。四海无所将，今夕升堂。有女在此，室迩人遐。何缘鸳鸯？ 小姐醉：为我唱！求凰无遇，我在此，咫尺天涯。 张生续：凰从我栖，得托尾永妃。交情和谐，中夜相从。双翼高飞，无悲。 小姐叹：想永在一起，远走高飞，今春梦！ 张生弹《别鹤操》，唱：将乖比翼隔天端，山川路漫。揽衣不寐食忘餐。 小姐泪：如牧子夫妇，家长拆散，不寐忘餐。 张生弹《相思引》变奏：有美人，见不忘。一日不见，思如狂。凤翩翩，四海求凰。佳人不在东墙。张弦代语，诉衷肠。何时见许，慰彷徨？愿配携手，不得于飞，沦亡！ 小姐泪雨：琴美词怨！相思深阔高。痴心人，愿白头不相离。 张生弹《白头吟》：皑如山雪，皎若云月。闻君两意，故来决绝。今日斗酒，明日沟头。凄凄嫁娶不须啼。愿一心人，白头不相离。 小姐：不该埋怨我，无两意，愿白头。今隔墙如万重。恨无通信息者，上巫山十二峰，共赋高唐。 红娘闪出：小姐说何？ 小姐惊怕恨：喉响！ 红娘：巫山十二峰敢上，共赋高唐，神女襄王。 小姐慌：赖！舌不动，身不移。 红娘：亲耳闻。 小姐羞怒，无言。 红娘挑明：别瞒。张生说：夫人赖婚不管，小姐若变心，即走！ 小姐急：好红娘，留他！母变卦，我不变。舍不得志诚君子。 张生弹毕，叹：夫人赖婚倒罢，小姐不该说谎！ 小姐：张郎错怪！母变卦，怎怪我？我同受屈。若由我，巴不得成亲。母拘紧，无自由。 月到天顶。红娘收香具，扶小姐回。 张生闻无声，收琴醒琴童，回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