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　莺莺赖柬

却说张生自红娘走后，喜不自胜，反剪双手，在书房团团转，心想姻缘前定，谁料崔家赖婚后，小姐竟赐此良机？这好事已成煮熟鸭子。小妹诗谜，他猜得准。拿出诗笺，字迹秀丽，墨香阵阵，爱不释手，闻了又闻，一遍遍吟哦，喜悦淋漓。 望天色，太阳高挂，焦躁骂道：“鸟天刁难，不肯暗下！太阳快滚！”坐不住，院中仰望。琴童劝中暑，张生恨日不沉。琴童猜会主母，张生支吾，移树阴。太阳偏西，叹金乌耀眼。琴童报日落，张生谢天。暮鼓响，匆匆晚饭，换新衣，支开琴童早睡。琴童疑盯梢，应命去。 张生关门，自语稍待溜园。推便门紧闭，转假山登高望。园静蟋蟀鸣，月上东墙，清辉如水。心舒畅，今夜了相思，然忧失约。心想小姐守信，必迎风户半开。 却说红娘回妆楼，思复命。实话羞死小姐，不赴约害张生。须编谎，以假对假。你做作骂奴才，我吓唬挖苦。一路设计好，上楼。 小姐急挂念诗柬，张生反应？悔瞒红娘，未嘱张生莫泄。但愿张生聪明不告诉。闻楼梯，知红娘回，正坐。 红娘板脸，不露喜怒，平常步入，站旁默。 小姐窥无表情，心想平日滔滔，今沉默有变。问：“回来了？”“回。”“西厢去？”“去。”追问：“柬帖送张先生？”红娘故意：“先问赶走未，倒问书柬？”小姐：“重要，可送？”红娘：“不曾。”小姐：“为何？”红娘编张生气疯，不忍送命，恩人不能忘。后来又送。 小姐喜：“甚好，有话说？”红娘：“捧信大哭，小姐绝情，不看。”小姐急：“怎不看？”红娘：“强按头？”小姐：“怎不索回？”红娘：“已送，怎要？” 红娘笑：说留纪念，寿终开给儿孙。小姐急：“啊哟，如何可以！”泪滚强忍。 红娘不能再逼，道张生变卦，看信比气死强，用力打开细看。小姐心放：看过不恨。试探：“看了如何？”红娘：“安定，念叨吟诗。说小姐好话遵命，恐说了不算。” 小姐默，我不会不算。时光早，备赴约：“安排晚饭。”红娘：“早。”小姐：“饿。”红娘想急赴约，去吩咐。 小姐妆台浓妆，柳叶眉红唇重粉，换金凤步摇玉簪耳坠，雍容华贵。晚饭食不知味，吃半碗。心急，如何避红娘脱身？悔未虑红娘。 红娘思：小姐瞒我诗约，害我难受。本欲质问，看张生份不说。你俩盼天黑，早饭浓妆为云雨。可怜张生水米不沾。小性子真假难摸。现如坐针毡，无法户半开。冷眼旁观，不出策，看瞒我开门。但盯紧害张生，托付助，助一把。叫烧香拜月。“小姐，月美！”小姐：“花阴香风细，月淡明。”红娘：“凉风透纱，月挂。不如园走。”小姐虚：“何为？”红娘：“烧香拜月。”小姐巴不得，装淡：“夜深不去。”红娘：“楼闷，乘凉。”小姐迟疑，红娘：“辜负花月罪过。”小姐：“你坚决，看你份去。”红娘气：你急，还成全我！认了：“谢美意。” 红娘拿香具灯，小姐扇巾，主仆下楼。小姐心跳，忧张生莽撞。盘算尴尬。忽前忽后。红娘看：先堵眼，后怕逃。 径上惊鸳鸯鸦，心慌踩花钩架，露湿袜。 红娘设香案柳边近便门，对棋亭。焚香后：“亭歇。萤多，去扑。”小姐喜远：“小心滑！”独亭托腮思开门。 红娘近便门，见关，拨栓开，无张生。吹“赫赤”。张生假山等绝望，闻见女影，精神倍，趋门吹“赫赤”。 红娘知张生：“鸟人来，歪乌纱玉人。”一藏槛，一背山，无搭话。 张生抱：“小姐，想煞！”红娘挣：“是我！”张生窘：“姐姐鲁莽，原谅。”红娘：“莽撞！”张生：“等久乱。”红娘：“眼花！幸我。”张生羞。红娘：“小姐亭坐。”张生欲见，红娘拦：“真小姐约？”张生：“亲笔凭。”红娘：“别错。”张生：“猜诗行家，不错。” 红娘：“吉辰，嘱咐：无贺热闹，云笼月烛，园洞房，柳帏草榻。小姐黄花，温柔甜蜜，莫粗暴。”张生：“怜香惜玉。”红娘：“娇美福气！”张生谢。红娘：“担惊为你，免孤叹，奉承小姐。”张生求引领。红娘：“不行！小姐瞒我，扑萤来。带信恼骂，今领坏事。”张生：“自进。”红娘：“便门显我放，坏瞒意。”张生：“想法。”红娘：“假山桂树爬跳。”张生：“读书跳不过。”红娘：“矮墙不跳，怎龙门？”张生豁出。 红娘：“我回下棋避嫌分散注意。你跳后我见借口离。谈话莫说我知，否则苦。”张生记。红娘回扑萤包巾挂棋盘，萤光别致。“囊萤下棋？”小姐无心挨时支开：“下无妨。”主仆下棋心事昏着。 张生墙见时光到，往下高吓残。无路春宵千金，狗跳墙。掖衣攀枝咬牙跳，落地整冠露沾。遮近亭藏柱。 红娘顾见张生，想退：“步难，萤暗再扑。”出绕花阴躲注视。 张生喜，从后转前：“小姐，有礼！”拱地。 小姐“哟”惊喜奇：怎进？问：“怎进？”“跳墙。”好自来。“有人见？”“只红娘。”忘嘱。 小姐火：就红娘，要多少？心机不让知，你抖出！串通糊弄，丫头躲瞧，戳破。喊：“红娘来！” 红娘闻露知糟，傻千嘱仍露。闻叫不即出等。 张生呆莫名窘。 小姐再喊，对张生：“什么人？”张生嗡不认，嘴“呀”。 “烧香闯何心？”“这这”。 “老夫人知何理？”张生想你约亲笔怎赖？崔家耍赖门风，母口约你白纸黑字！ 红娘听过分。一怒唠一羞哑。傻今哑为何不抱？ 小姐责几不忍，欲招呼假。见花丛衣红娘听全。戏足喊：“园贼！” 张生“啊”气抖晕。 红娘闻喊贼坏，钻出：“做什么？” 小姐错到底：“贼！”红娘：“哪个？”张生：“小生！”小姐呀自认？红娘啊傻！ 红娘挽：“无贼查。”端详：“熟贼不要紧。” 小姐差笑：“啐胡言！” 红娘：“你熟，张先生。”点醒。 小姐：“赶出！” 红娘逼：“深夜何勾当？” 张生想捉弄气噎。 小姐急莫查实：“不必说撵！” 红娘偏：“不说扯老夫人！” 小姐急无脸：“坏名不必撵！” 红娘：“开导。读书懂礼深夜何？色胆大偷花不跳龙门跳墙。”转：“看我份饶。” 小姐：“不看红娘扯老夫人何面江东！” 红娘：“弄官非奸盗挨打！” 小姐：“救恩报可兄妹称怎非分老夫人知何处？” 红娘：“息怒赔礼。”拉：“跪请罪。”张生木偶跪。 小姐受不了起身撞回楼。 红娘未防逃追不及。回：“起！” 张生茫：“小姐走！”晕：“扶。” 红娘扶手凉脸白：“怎样？”张生掏柬：“你叫来变卦？待月……”红娘：“小姐约未？” “怎无？” “错！” “行家不错。” 红娘道：“相公，算了吧！你是哪门子的猜诗谜行家？‘迎风户半开’差了一拍，‘隔墙花影动’被假山遮挡，‘待月西厢下’月儿不见，‘疑是玉人来，来了也白搭。 张生道：“唉！从今以后我死了这条心吧！” 红娘道：“你这个强作风情的穷秀才，别再题‘春宵一刻千金价’，殢云尤雨被太阳晒干了，窃玉偷香的胆子收起了吧，倚翠偎红的话语儿删除了吧，你管你何郎傅粉自己搽，她管她张敞的眉儿自己画，准备着‘寒窗更守十年寡’！” “再写信表白？” “淫词算看不透？文君忏悔相如游学！” “送命！”叹。 红娘扶：“保重。” 张生：“夫妻不敢自知膏肓。蒙关心视红粉知己。” “谢。” “客中不死来西厢看。” “保重。”至门开：“走好不送！”关叹悻然。 张生出晕跌。琴童扶：“相公！” “气死我！” “气死我！亭事见当贼我贼琴童！” “小声莫说扶回！”琴童扶抖手冰无血：“怎么？” “不舒服要病。这一怨此生全休！”